| 兜兜里有糖 |
2007-12-23 11:12 |
01 盛夏时节,在滚烫的太阳暴晒下的地面蒸腾出撩人的热气。休憩于树的蝉倦怠地发出鸣叫。 崇实中学的操场上,身穿军装列队整齐的正接受“训练时嬉笑打闹者罚站”的处罚的高一新生们,个个像刚从水里涝上来的一样,浑身被汗水浸透。全都抿着嘴,面露“难熬”“痛苦”“郁闷”的表情。 在2班的队伍中,一个女生正趁教官向后面走去时,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,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她,“周——朵——朵——”,便又趁教官纠正一个男生站姿的错误,飞快地将上半身扭了后去。 “干嘛?” “我撑不住了”。 “还有几分钟,再……” 后面的“忍一下啦!”被另个人的声音吓得咽回了肚里。 “诶!诶!诶!前面那两个女生!……”教官昂着头朝她走来。 02 当总教官吹响哨子,宣布“今天训练到此结束”后,学生们忙不迭地作鸟兽散,路过升旗台时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瞟了台上罚站的两个女生几眼。 周朵朵感觉脸颊就像被人扇了几耳光一样,火辣辣地灼热。 她想,罚都罚了,责怪林雨芯也无济于事了。只好低下头,百无聊赖般地看着并排的两双脚。 等挨到教官来说“你俩可以去休息了”时,两人默契地在升旗台边沿坐了下来挨着脑袋看天边一朵朵火烧云。就在俩人开始讨论“新班级有没有帅哥”时,一个穿着纯白T恤和黑色牛仔裤的男生,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走到了她俩跟前。 林雨芯瞬间愣住了,男生的笑容好迷人。双眼眯成了向下弯曲的月牙的男生有着和她差不多的身高,精致的瓜子脸上长有很酷的鼻子。她则抬起头打量起面前这个不知打哪儿来的男生,“有事?” “呐。”他将矿泉水分别塞进了两个女生的怀里,在她俩还未问为什么之前就转身迈着流星大步朝食堂方向走去。 “你认识?”她用下巴指了指远去逐渐缩小成一个点的男生。 “不是你认识的吗?”林雨芯欢快地旋开了印有“农夫山泉有点甜”的瓶盖,朝嘴里倒入一股,“哇!好甜哦!” 一把不知名的花种子被洒在了心里的一片平地上。 03 直到军训结束周朵朵都没再见过那个男生了,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。 即使——集训时东张西望,想从一千多戴着军帽的脑袋中找到他;吃饭时端着饭盒刻意将三层的食堂走个遍;和女同学聊到关于“班上是否有帅哥”的话题时,便会向她们口述一个长相帅气又可爱的男生。 每次听到同学摇着脑袋说“不知道”时,心底总腾起一股失落感。 她想,“不知道”总比“没有”好吧,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放弃。 可直到死党雨芯安慰她说—— “朵朵你放弃吧,‘有缘千里来相会,无缘对面不相逢',你们俩或许根本没缘,或许他走后发现送错了人,所以羞愧地看见你我身影就躲开了呢?” 她才觉悟,自己真是糊涂。若真是送错了,找到他企不是自取其辱。男生肯定觉得,哪个女生是个自恋狂。得了,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吧。 其实若不是第一天上课时才发现原来他就在她身边,或许她就会将他渐渐淡忘,和那个空矿泉水瓶子一样,在她结束军训的那晚收拾宿舍垃圾时,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。 04 正式上课那天,她踩着预备铃声赶到了教室。刚坐到雨芯为她霸占的位子上,雨芯就神秘地对她笑道,“缘分来了哦。” 一头雾水的她顺着死党目光望去—— 靠窗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着个刺猬发型的男生,正侧着头,靠在椅背眺望着窗外,阳光为他白净的脸镶了层金边,棱角分明的脸,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流露出一股哀伤。她心跳先是漏掉了半拍,后又加速地跳动着,坏林雨芯竟不知道发短信告诉她! 虽隔了两个多礼拜,可他那句一个字的“呐”和迷人的笑容却深刻记在了心里。 打下课铃,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他身边。“嗨。” “哦,是你” 并不是感到吃惊或慌张的声音,那就应该不是送错人了吧。 她扯出个大大笑容对他说,“谢谢你的水”“真巧啊,我们在一个班”“军训怎么没看见你啊?”对方也淡淡笑着回答,“举手之劳而已”“我知道我和你一个班啊”“我没参加。”她刚准备问他“为什么没参加”时,一群聒噪的女生围了过来,对他又是嘘寒又是问暖,问些偏向隐私的问题。被推到一丈之外的她郁闷地环视了那帮如“狼”的女生几秒,继而走回了自己位上。 05 下午,她就在老班打印出来张贴在讲台左上角的座位表上找到了他的名字。 安皓阳——给人安全感,充满阳光的名字。 她抚摸着“安皓阳”时而欢喜时而忧。前者是因为她和他只隔了一个过道,后者是因为她和他的位子却隔了六排。 某个数学晚自习,当她从没有头绪的函数习题中抬起头,竟不自觉地向教室后面望去,只迅速地一瞥就飞快地回过头趴到了桌上。 他正一脸淡定地注视着黑板,左手搭在桌上,右手熟练地转动着一支笔。 他看见了?没看见?他到底有没有发现啊? 她抬起手抚上左胸,不小心碰掉了笔,赶忙弯下身子捡时,用余光向后瞄。 这时从后面飞来个纸团,平稳地落到了她眼前的地上。拾起它和笔向望看去,除了正注视着她的他,其余人全部埋着头学习。 “给你的”——这是她从他眼里读到的信息。 好奇地剥开了纸团。 上面写着: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 她看到末尾,顿时从脖子红到了耳根。 再转过头时,他已经埋在双臂中趴在桌上头睡着了。 睡了?装的?想看我有什么反应?他为什么用文言文? 有点兴奋地继续做着习题,忽然发现公式变通一下其实并不难。 第二天早上刚走进教室就感觉有束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,顺着它看去,竟是他,见她看了过来还对她打招呼,“早啊。我叫安皓阳,交个朋友吧。”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的笑容绽放在他脸上。 06 在有关他俩的流言在班里传开时,俩人已经到了放学一起吃饭,副课上传传纸条,写些有关未来的事,从不提及过去,约定好似的,在周末时相约出去散步,聊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的地步。 身体里的植物偷偷的生长着,向着温暖的地方伸去,展出一片片嫩绿。 认识之后,她才了解他是那种世上难找的男生。既不喝酒抽烟也不赌博打架;既不自恋也不花痴;既不是书呆子学习也不差;...... 还知道了许多有关他的,喜欢吃哈密瓜味的棒棒糖,只穿有橘黄色的外套,写一手好字,精通文言文,生日是X月X号,生肖属马......以及他语文课本扉页上的“落花有意随流水,流水无心恋落花”。 如果不是乖乖女学习委员兼死党林雨芯对她说“安皓阳有过女朋友”,或许她和他会保持现在关系走下去。如果是“有过”也没什么可担忧,但在后面还有“今生只爱”以及不能确定“有过女朋友”的数量。 她记得他对自己说过,他是因为中考发挥得不好,才转来这所中学的。至于“从哪儿来”,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 “你最好问问他本人,别被他耍了。”语罢还朝男生的位子瞟了眼,脸上是一副“我没开玩笑”的表情。她低下头没有说话。 07 值日那天,她拦下了所有人的工作,他若有所知地留了下来。 “有什么话要说?”肯定的语气,没有丝毫猜测的成分。 她停下擦黑板的动作,转身惊讶地看着站在一米以外的他。 “我说了你不能生气。”他话,轻轻点头答应。 停顿了好久的她缓缓开口,“听朋友说你有过…女朋友?”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,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过问他的事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,同男生一起默默地哀伤地看着她,像要洞穿她似的,传入耳里的只有从自己左胸飘来的害怕的心跳声。嘴唇动了下却还是抿紧了。 “周朵朵,你的梦想是什么?” 她怔住了,这还是他头一次连名带姓喊她。 每当她听见他轻声喊她“朵朵”时,都能听见身体里纯白的花蕾在那句“朵朵”里绽放开。 他看着,淡淡扯出一个朵略带忧伤的笑容,“那你喜欢文言文吗?” 她以为他糊弄自己不想回答,又摇了摇头说,“如果不想回答就不要说了。” 错把她的动作当成对他问题的回答,于是轻轻叹了声,“你们不同”。而那句“你们不同”却被窗外一群飞鸟扑打翅膀的声音盖住了,而她也在心里悄悄地回了句,“从今往后,只要是你喜欢的,我都喜欢。” 有些失望地转身继续擦黑板的动作,只剩踮起脚跟也挨不到的一片,右手中的黑板擦却凭空被抽了出来。已站定在她身边的他抬起手臂继续她的动作,看着黑板,张了张口:“没有。” 08 初见他时,总觉得他和自己差不多,直到和他并排站一起时,才发现自己肩膀和他的肩膀竟然隔了一公分的距离,踮起脚勉强能瞧见他的头顶,砸破他脑袋也找不到是哪根讨厌的神经源源不断地向他眼里输送“哀伤。” 期中考试伴随着寒冬如期而至。 学生们也在外套里加了件毛衣,到一年中的末月,外套则换成了羽绒服,却仍有一人穿着带有橘黄色的外套在校园内走动。寒风开始"哗哗"地从他领口往下灌时,周朵朵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围巾让给了他。他却老大不愿意直嚷着还给她。 她便不言语,调头就走。 后来想为自己无理取闹去向他道歉时,他却将围巾原物奉还,并且是洗干净叠整齐装好的.内夹一纸条,上面依旧是小而正的楷书:还是你自己用吧。别感冒了。 将纸条紧紧撰在手里,她真的觉得那些花朵已经全部绽放了。暖风正轻轻弗过花海。 暖风的后头是寒风,它们急速地冲向花海,对花朵说:“如果你不能留住暖风,我们就带走他喽!” 最终它们成功的说服了花朵。而她确实也这样做了。 09 离元旦还有六天的那天晚上,周朵朵怀里抱着走遍整个城市才买到的纯白羊毛围巾,快速走出了校门,想快点到达与他约定的地点,想对他说: ——围巾送给你。 ——我一直在努力学习文言文。 ——让我来当落花。 ——安皓阳,我喜欢你。 就在她踏上被暖气包围的公车时,空中就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,像一片片凋零的花瓣,飘满大地。落花错把自己当成了流水,失去了那片温暖的土地,这个冬天真的很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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